Jun 5th, 2007 Posted in 猫发春, 鱼刺 | 1人掉坑 »
今
天我在起点投了第一份稿。还在审查中,一篇武侠小说。
《刺客列传》,五年前的一个梦给了我灵感,4年正式开始写,3年前写完了第一稿,大约8万字。
然后,一次误操作,电脑崩溃,全部销毁。
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。风流我是没感到,郁闷却延续了很久。
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到这件事情,我记得当时的说法是:
那么多字,说没了就没了,像旷野中放了个屁,风一吹就消失了。
当然同时消失的还有另一部正在着手的长篇,和很多个起了头的短篇。那次的意外对我是个沉重的打击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陷在回忆里,试图抓住那些消失在风中的屁。
我凭着记忆还原了一些,但是又觉得没有还原成功。总觉得后来重新拾回的碎片,没有最初的精彩。
其实从前写的就未必好,后来写的就未必坏。
可惜这个道理我很久以后才领悟到。所以那之后有两年之久,我都在自怨自艾中,处于失语状态。那些曾经构想出的故事我无法再次写出,新的故事我想不出。
直到有一天,我对《刺客列传》这个故事有了新的想法。我最早写的一篇武侠小说,也是我第一篇小说,是在高二的时候写的。我现在只记得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叫云纵天,故事叫《纵横天下》,结构和故事抄自温瑞安的《萧秋水系列》,文字模仿古龙。
那个故事我大概写了半个日记本,后来我把那个日记本撇了,又买了另一个本子,写了一个新的故事,主人公还是叫云纵天。
第二个故事我老练了很多,开始借鉴金庸小说的层层铺垫,计划在第一章完成之后,再引出主人公。
可惜这一个更短命,主人公还没出场,高考来了。
我正式完成的第一部武侠小说叫《刀丛里的诗》,名字是从温瑞安那儿抄来的,故事却完全不同,也算真正有了一点创意。但是字里行间,都有浓浓的温氏的影子。
那是个中篇,三万字左右,2000年写成,6年后,我混迹搜狐BBS,为了提高发帖数,将原作一字不改的发了上去。
正好那时候搜狐的武侠版再搞一个评奖活动,我这篇老掉牙的东西居然得了个一等奖,更意外的是,有编辑循此而来向我约稿。
我这才发现,武侠小说还是有人看的。
我记得《刀》这篇故事最早发在大学的BBS上,紫藤园BBS,有个MM看过了,跟我说:我觉得你写武侠小说真是浪费了。
我反问她:那写什么是不浪费?
我从来不觉得写武侠小说有什么不对。有温瑞安这样的大家在前,我觉得武侠文学和我伪文学青年的追求并不冲突。
就算没有温瑞安吧,我也觉得没什么。写小说对我来说首先是一种有成就感的娱乐,就像有人喜欢唱K,有人喜欢蹦D,我选择了写小说作为娱乐。如果能娱人那当然更好,不能娱人,那也没什么。
许多年来我写过各种各样的小说,纯文学的、武侠的、无厘头的、爱情的、恐怖的、甚至艳情的。当然这里面有用来换钱的也有纯粹自己写着玩的。
所有这些写作都源自我对武侠小说的热情。
上小学住在爷爷家里,无聊的翻起那些泛黄的旧书,一本《薛仁贵征东》抓住了我,然后是《薛丁山征西》,然后《杨家将》。
这些评书激起了我对打打杀杀的爱好,再后来我又从爷爷的旧纸堆中翻出了《三侠剑》、《梁山后代小八义》之类,然后又翻出一本《碧血剑》。
《碧血剑》我看了个开头,就被那漫长的铺垫搞得昏昏欲睡,于是我扔下它,捡起另一本卧龙生的。
名字我都忘了,内容也毫无印象,我之所以还记得卧龙生这个名字,是因为我在积累了一定的江湖阅历,回过头去想,才知道那一本大概是假充卧龙生之名的假冒伪劣产品。
就是这样一本假货把我彻底拉进武侠世界。
这时候已经小学六年级了,暑假,爷爷家附近的一个新开的租书摊子满足了我的如饥似渴。那是最简陋不过的一种书摊,一张老屋子年久失修,多是低矮红砖房,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,属于简易的痰盂,我经过的时候常看见老人将秽物倒进河钢丝床上面铺了几十套书,大多是武侠。
从那之后本来就不大爱出门的我更加足不出户,一本书就是一天的全部内容,连拉屎都尽量憋着。
暑假过后就上了初中,见识增长,对武侠小说的知识也在增长。到了初二左右,基本上古龙金庸梁羽生的就全部过了一遍,开始捡回爷爷家的《碧血剑》,这回总算是看完了,但觉得相较金庸其他的书还是很沉闷。
因为袁承志这个角色实在是太平庸无奇,跟张无忌有得一拼。
再到高中,温瑞安渐渐火了,于是又把温瑞安过了一遍。之后就无新书可看了,开始重新过古龙金庸。
年纪小的时候金庸的书最打动我的是《天龙八部》,后来年纪长了一些,有点小情小爱了,《笑傲江湖》成了最爱看的一部,又大了一些,才体味出《白马啸西风》、《连城诀》中的味道。
尽管《连城诀》的结尾有些底气不足,但直到现在确实仍能让我有所触动的。
这些武侠大家的作品里,我最偏爱的都是那些篇幅不算太长的,比如温瑞安的《侠少》,比如古龙的《欢乐英雄》。
当然这时随着年龄增长才慢慢品出味道的,小的时候,我醉心的还是独孤九剑小李飞刀这样的神奇武功。
是什么时候兴起写的念头?我记不清了,好像就是忽然有那么一天,我想到,我是不是也能写一部武侠小说?
这个念头一起就成了魔障,缠绕不去,直到我买了一个新本子,开始写下第一个字。
《刺客列传》,是我第一部有了完整构思,有了方向,有了一点点自己风格的武侠小说,我的计划中有三部,第一部的主人公叫荆十七,第二部的主人公叫王大侠,第三部没想好,不过故事框架已经在脑子里了。
这三部框架,在我脑子里已经转悠了好些年,现在我终于能开始将它们落成文字,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兴奋。
希望起点是我的起点。
我曾经有两个梦想:一个是关于画画的,一个是关于写小说的。前一个梦想曾经很近,现在很远,后一个曾经很远,现在却很近。
我想说的就是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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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 1st, 2007 Posted in 猫发春 | 4人掉坑 »
我
的愿望
那是对什么都还较真的年纪,初中毕业,15岁,我很清楚地记得,我郑重接过同学的毕业留言册,在〈我的愿望〉里,用恶狗扑屎般的字体写下:
出一卷漫画。写一本武侠小说。
那时候我对未来抱有很多幻想,比如,一不留神儿成了一个漫画家,或者,又一个不留神儿成为一个小说家。
那时候,画一本漫画,这个愿望在我眼里是手到擒来的,因为我已经朝这个愿望迈出了一步。
对人类来说的一小步,对我来说是一大步。
就在初中毕业前,我仗着自己的一点素描底子,一点儿从鸟山明、北条司那偷来的漫画技巧,以班里的男生女生为原型,以类似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故事为情节,画了满满两本。
纸是我按照漫画书的标准大小,自己裁出来的。书是按照标准页数自己装订的,格子也是拿着尺子一个个画出来的。
编剧、画家、出版社,三位一体,这两本漫画是我的亲骨肉。
这两本照虎画猫的处男作,当时也算轰动,在班里流传了一圈,又传到了隔壁班。有一天,有人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,被老师逮了个现行。
然后这两本漫画被交到了老朱的手里。老朱班主任老朱那样暴怒的神情,我第一次见到。当时我觉得诧异,不就是画点儿漫画,至于么?
后来我才想明白,老朱对我寄予了太多的期望。
那时候我是老朱的宠儿,也是许多老师的宠儿。他们眼光热切,注视着我往金光大道走去,容不得我向歧路倾斜。
所谓的金光大道的终点,是清华,或者北大。
在我家乡那个小地方,清华北大是了不起的象征。一两年有一个考上的,就会被所有人知道。
说光宗耀祖,也不算太夸张。
我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,被推上了这条路。是在又一次考满分后?还是又一次被老师夸赞“这孩子是清华北大的料儿”之后?
我唯一记得的,就是当我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已经被安排妥当的道路,意识到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小小爱好都在被否决之后,我开始了漫长的、下意识的叛逆。
画漫画或许也算是一种。但结果却大出意料。
我记得老朱震怒之后,又仔细的翻看了一下我那两本惹来杀身之祸的漫画,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,挥挥手让我滚蛋。
然后他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学校。
我以为他是去找我老妈告状,第二天才知道,在去找我老妈之前,他先见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是我们那里大有名气、全国小有名气的画家,也是我初中跟着学了一暑假素描的美术老师,江湖人称“管子画家”傅剑锋。
据说傅老师看了我那两本创意全无的劣作,觉得我在画画方面似乎还有点戏,承诺如果我愿意走这条路,他可以给个推荐。
然后老朱去见了老妈,带着傅老师的建议,但是被老妈果断的否决了。
尽管如此,我至今依然感激老朱的心意。在那个画画还算不入流的年代,给我一个机会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
画画
画画是我喜欢做的事情。
我没能保存中学时的课本,这是个遗憾。那些课本无论什么时候看,都是相当有特色。
在那些各个科目的课本里,在每一个空白的角落,都有我乱七八糟的画。而且每页都缺角。
那时候我有个怪癖,就是吃书角。这个隐秘的怪癖跟随了我很久,直到上大学才消失。
上课的时候,一边撕下书页的两个角,在嘴里嚼着,一边在边边角角字里行间画些小人、兵器之类的乱七八糟,是我的一大乐趣。
唯一不会被我吃掉的,就是课本的开始和最后,那两张空白页。
在走火入魔的年纪,白纸是我最喜欢的东西,那么完整的一张白纸,我舍不得吃。
至今我对那些大白纸,都有一种顶礼膜拜的敬爱。
我看到一张洁白齐整的纸,就像色鬼见到裸女,恶鬼见到热乎乎的肉包子,就算不能干点啥,上去摸两把也是好的。
也算是恶习难改。高考的时候,我早早的答完了卷子,检查了几遍,剩下半个多小时无事可做,看着多出来的那张洁白无瑕的草稿纸,口水直流。
于是我忍不住伸出了魔爪……
半个小时后,我捏着那张被画满的草稿纸,鬼鬼祟祟的往考场外走。或许是因为心虚,被监考老师叫住了。
监考老师勒令我上缴那张纸给他检查,我无奈的递给她。他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,像是看到了刚出生的婴儿小鸡鸡长在头上。
我尴尬的傻笑。无地自容。因为面前这个人我太熟悉了。
这个监考老师,就是我初中时的班主任,老朱。
我看得出老朱眼里的失望,所以我格外尴尬。
虽然这时候,我早已不是什么清华种子选手。上高中以后,我在叛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,抽烟、喝酒、打架,好评度跟写过的检查的厚度背道而驰。
到了高三,大多老师提起我的时候,更多的是摇头。
基本上已经没人再把我跟清华两字扯到一起。因为我的成绩排名,跟清华之流早已有缘无份。
其实,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,我的排名不高,是我故意造成的。
因为高中考试的座次安排比较可笑。是按考试科目的全年级排名来定的。比如考英语,第一考场,是上次英语考试的前50名,第二考场,是60到100名。
而我那些一起抽烟喝酒打架的铁哥们,成绩都不咋地。为了能给他们传答案,每次考试,我都要放弃一两门,以便下次能和他们坐到一个考场。
这是一个秘密。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。
大概是看了太多武侠小说,我对义气两个字,看得比什么都重。所以我想出了曲线救国的这么一招。
这招造成的意外效果是,在高考的时候,我给所有人一个意外。
当高考结束,我依照估分报了清华的志愿,医院的急诊室突然爆满。
就在我估完分的那一天,很多人的下巴都掉了。因为这个估分让我本来几十位的排名,一下子跃进了三甲。
这个效果我很满意。虽然估分估高了,最终没能上清华的线,但已经给老爸老妈挣足了面子。
也给老朱挣足了面子。
在学校跟老爸老妈交完志愿表,迎面碰上老朱,他搂着我的肩膀,高兴地说:我就知道这小子有后劲儿。考试的时候还有闲功夫画画,考试跟玩似的。
老爸老妈脸色一变,顿时我脸上烧穿了两双洞。
还好那时候,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气洋洋中,没人来责备我。
只有我自己清楚,我在考场上不忘画画,不是因为太有把握了,而是因为那白纸太诱惑了。
——极品美女投怀送抱,有哪个色鬼能坐怀不乱?
归来吧,我的主题
我似乎扯得太远了,其实我本来想表达的只是一句话。
——曾经,我是那么的喜欢画画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当我不由自主地,从记忆深处,一个连着一个地扯出那些当年之勇,心里有很多得意,但更多的是苦涩。
我曾经以为,画画会是伴随我一辈子的事情。
我有多久没有在白纸上信手涂鸦了?
我有多久没有对洁白的纸产生冲动了?
世事难料——我忍不住说出这俗词儿。
曾经那么触手可及的一个幻想,越行越远。
终不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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