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v 25th, 2007 Posted in 猫发春 | 7人掉坑 »
那
时候我们在苏州,刚在一起,短短的几天之后就要分离。我舍不得那些体香和长发,舍不得温暖湿润的嘴唇,但是我必须上路,必须完成我残余一半的的诺言和梦想。我答应小西会在两个月之内回来。
分离虽然疼痛但还不算悲伤,因为我们都相信,短暂的分离之后会是长久的相聚。小西买了一本图文并茂的菜谱,她说我不在的日子里她要学会做菜,等我回来了做饭给我吃。
我背着行囊上路了。
一个半月后我回到苏州,带着我所有的家当。我完成了周游全国的旅途,可是小西仍然没有学会几样菜。不过这没什么,在小别胜新婚的欢喜面前,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。
然后我们开始一起生活,一起学习生活。小西找了一份安稳且收入不菲的工作,我在家做自由撰稿。一年多的时间,在莫名的压力和随之产生的枯竭中,我没有写出几篇像样的东西,基本处于吃软饭的状态。怀着内疚之心,我只有尽力做个家庭煮男。
翻开那本菜谱,我开始学做菜。
也就是在那一年里,我熟悉了菜刀和炒瓢,熟悉了油盐酱醋和肉蛋蔬菜。成天在家就琢磨着怎么把饭做得可口且不重样,很快就能做出一些还说得过去的东西,很快把我们俩都养胖了。有时候灵光一现的超常发挥,会让小西在大快朵颐之后,说:干脆我们去摆摊儿买牛肉粉丝汤吧,你做汤,我来收钱。
所以我的拿手好菜就是这个牛肉粉丝汤。没有菜谱,没有老师,完全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。我们在苏州常吃的大娘水饺,有一个牛肉粉丝汤小西每回都必点。吃得多了,有一次我就说,我看这东西也不复杂,下次我做给你试试看。
然后我就研发出了这个汤。没有什么特别,简直就是稀松平常。切好的熟牛肉扔进刚滚起来的水,几滴酱油,一点糖,醋和盐,香油和鸡精,最后粉丝,出锅撒一把香菜,再加一点醋。就是这样却令小西非常喜欢,她说比大娘水饺的味道还美。看着她唏哩呼噜喝汤的样子,我就觉得很有成就,即使被人认为在围裙和抹布中消磨了棱角,即使让人觉得居家男人越来越平庸和无趣。。
后来我又学会了很多菜,需要更复杂的技巧和准备,更多的配料和调味。但是无论再怎样精心,也无法超越牛肉粉丝汤。这样简单却成了巅峰。
因为曾经有一个人,觉得它那么好吃。曾经有一个人,觉得有人给她做这样一碗汤就很幸福。
Tags: 做菜, 幸福, 牛肉粉丝汤
Jul 16th, 2007 Posted in 牛人, 鸡毛 | 1人掉坑 »
我
对常旭看走眼了。虽然是很多年的好朋友,但我还是大吃一惊。常旭闪电结婚了。
大学的时候,梨子曾经这样形容常旭:他像鬼一样在别人身后幽幽地出现,幽幽地说:你又瘦了……然后幽幽地消失在雾中……
有点夸张,却很传神。常旭在我心中一直是这样一个人:安静,寡欲,内敛,像个老中医一样沉着,永远都不愠不火。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感情方面的事情,即便是在醉后。
他总是倾听,像一个只进不出的下水道。有时候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落寞和消沉,但他永远不会将这些说出来,只在自己的肠胃里生硬地消化。
一个没有发泄的人是可怕的,对中医的调理养生之道颇有研究的常旭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一点。所以有时候我会很担心他,担心他这样闷下去,会肠穿肚烂,郁郁寡欢致死。《花样年华》里的梁朝伟总还有个树洞,常旭有什么呢?
大概常旭也有他的树洞,只是我不知道罢了。虽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,但实际上我们这些年来已经见不到几面。我们都是四处流窜的人,常常不得安生,一两年偶尔相聚一次,也不过匆匆一面,就各自分散。我们在电话在网上触摸对方的生活,但也只是蜻蜓点水。
幽幽的常旭,在我的熟悉又陌生中这样幽幽地过了许多年。忽一日他打电话给我:我要去西安了,就几天,登记结婚。
我一下就傻了——这小子!几天后我见到了依旧沉静的常旭和他活泼可爱的新婚夫人。一动一静,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搭配了。新婚夫人漂亮得出乎我的想象,常旭前所未有的朝气蓬勃也出乎我的想象。
我是打心眼儿里为他们高兴。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真正高兴过了。虽然我想不到第一天晚上决定谈恋爱、第二天早上就决定结婚这样的速配故事会发生在常旭身上,但我相信他们会美满。
感情这东西是无法用理性的尺子去丈量的,所以我相信这样一份不守规矩的感情,不会逊色于那些循序渐进的恋爱。我也相信世界上终会有长久的幸福,虽然我不能有幸经历,但我相信这种幸福的存在。
一个人顶高兴的时候总会显得弱智而苍白,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。我只有满心的欢喜,而再多的话我已说不出。
Tags: 幸福, 朋友, 欢喜, 结婚
Jun 24th, 2007 Posted in 猫发春, 鸡毛 | 3人掉坑 »
我
的家很高,站在窗户前面,可以望见整片开阔的西郊。夜晚的时候,点点灯火。
离地面远了,离天空就近一些。我喜欢倒躺在床上,从窗户外仰望出去,星星很近。让我生出恍惚的感觉,以为自己在天上。
其实要让这个感觉成真,也不难。
窗户很低,没有护栏。
这么高的地方,跳下去一定可以一次性成功。
我的家很简约,简约到简陋的地步。我家没有窗帘,没有椅子,没有桌子,唯一的电器是电脑。
我家的一楼空荡荡,一无所有;二楼除了电脑桌,只有一张大床。这张大床是我所有活动的场地。
它实在不像一个活人住的地方。但它确实是我的家。
它的每一面墙,每一张板,每一块瓷砖和玻璃,都是我看着增添起来的。它的格局、搭配、每一处颜色,都是我亲自敲定的。
从妊娠到分娩,我经历了生娃儿的感受。
这么多年了,我离父母万里,在南方北方,内地沿海,都或长或短地生活过,但只有这个地方,是父母之外,真正能让我叫作“家”的地方。在我动手装修这个家之前,我无数遍想象过它会成什么样子。
很多个晚上,我躺在床上,什么都不做,只是闭着眼睛想:这一面墙用什么颜色,那一块儿功能区从哪里划分……
就这样想上大半夜,居然一点都不困。
最后这个家出来的样子,却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的。
在所有的错误估计中,最要命的一点是,它本来会是两个人的家,现在变成了一个人的。
曾经我那样费尽心血,让它从一个水泥的大仓库,渐渐像一个家的样子。
曾经我那样面露傻笑的憧憬这个未来的家。两个人的家。
曾经我闭起眼睛就可以看见,我们在这个家里走来走去,上网、洗衣服、做饭……我们在这里过日子。
但是我没想到。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。
我的家不大,却总让我觉得空荡荡。曾经有很长一阵子,我每天都在外面飘,在朋友家,在网吧,在随便一个什么地方。
只有夜很深的时候,我才回到这个家,进门,上拿了个东西是个西红柿,右手提了玻璃水壶便向阳台走去,哗啦哗啦地摇晃着玻璃水壶。附近的花鸟市场有塑料的喷水壶,可床,目不旁视,倒头睡觉。
有那么一阵子我必须扎在人群中,在热热闹闹中,以避免恐慌四面八方的把我淹没。
我害怕面对这个空旷的家。
终于还是有一天,避无可避。我不得不面对这个家。
面对满眼都是的橙色,这个家曾经的另一个主人想要的橙色。
回家不是幸福,回家是一件痛苦的事,回家就会看到床头后,那么大一面橙色的墙,明晃晃的橙色。
这面墙总是重复不断地让我面对一个事实:
想要的橙色有了,想要橙色的人,却连这橙色一眼都没看过。
我的家是个半成品,很多人这样说。
每个人第一眼看到我的家,都会皱眉头。
除了我每天爬上爬下的床,我的家四处都落了很厚的灰,像一个荒宅。
那么久了,我任由尘土堆积,任由它保持一个半成品的样子。客厅的灯掉在地上打碎了,我就任由碎片在地上趴着,每天从它们身边走过。墙皮开裂了,我任由它们咧着嘴在那儿哭。
收拾了又能怎样?干净了又能怎样?家具电器漆当了又能怎样?还不是我一个人面对空旷?
我的家缺少它的另一个主人。这个缺口是什么家具电器都弥补不了的。
这颗空荡荡的心,让我无论身在何处,都觉得有缺口。
现在想起来,某个人对我说过的某段话。说的其实很对,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。
是的,我确实是个很软弱的人。失去一个人,就连自己都放弃了。
什么都不重要了,什么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就在刚才,我躺在床上,看着自己的家,忽然觉得我实在对不起它。
它是我在无边的空荡荡中,唯一可以给我安睡、给我安慰的地方。
而我却让它无辜的、随着我一起沉沦。
我错了。我真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。
从现在开始,我要好好对待这个家。
也好好对待自己。
这个世界已经少了一个对我好的人,我必须要对自己好一点。
从明天开始,除灰、扫地、拖净、添置东西。
不管怎样,至少我还有个家。
这就足够幸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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