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l 12th, 2008 Posted in 猫发春, 鸡毛 | 3人掉坑 »
和
小叔虎子吃饭。三年没见,堂弟虎子已经长成身高178体重104的巨人。好在在此之前一天,我看到14岁的表弟超越我舅和舅母已经长到180,已经在心理上挨过一记重锤,比较能抗打击了。所以对虎子直接无视。席间不知怎么谈起我那已经死去的的大叔叔,几个人彼此印照各自的回忆,我才知道他原来是怎样的一个人。才发觉他是个那样特立独行的人。
我的大叔叔。在他那个时代,他是被人看不懂的异类。在他死后,亲人们还是会对他的过往摇摇头。他的所作所为,即使是放在今天,也不为世人所纳。怎么说呢。用现在的话讲,他绝对可以算作一个情种。或者痴情汉。
我们这一大家子,都是从内地迁入新疆的汉民。我爸爸三岁左右的时候,爷爷带着奶奶和大姑、大伯和爸爸来到独山子。又过几年才先后有了大叔和小叔。在这个少数民族是多数的异域,伊斯兰教是主流的信仰。但与汉人的生活无关。而我的大叔叔,却是一个罕见的加入伊斯兰的汉人。只因为他爱上一个回族的女人。
并不只是口头说说。远道而去找清真寺的阿宏,洗大净,取伊斯兰名字,背诵古兰经,念清真言。大叔叔一丝不苟地照着清真的规矩,成为最纯正的伊斯兰教徒。即使在爷爷家中做饭,也会先用醋洗两遍锅。为了一个女人,他颠覆了自己的生活。二十多年的饮食习惯,交往的族群,生活作息,风俗节日。他成为一个新人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?
所有人都不理解他,即使到今天都不理解。尤其是他爱上的是一个并不安分的女人。当女人肚子大了起来,都没有人确定孩子是谁的骨肉。但大叔叔顶着所有亲朋的冷眼和斥责去爱了。爱得苦痛且毫无结果。当女人终于背弃他而去,他开始酗酒、自虐、封闭自己。他自己毁了自己。他最后因为肺癌而咳血死去的时候,只有33岁。
在他最痛苦的那个阶段,老爸老妈因为工作都身在异地,爷爷、大叔叔、我,祖孙三代住在一起。那时我眼里的他是怪异的、神经质的、莫名其妙的。时到今日,我才明白,为什么他会在酒后独自痛哭,发出狼一样的凄厉哀号;才会明白,为什么他是那样喜爱我,总是喷着酒气把我紧紧搂住,说真希望我是他的亲生儿子;才会明白他为什么和所有的亲人都有着隔阂,在自己的陋室里独自摆弄他的录音机,一遍遍听那些悲伤的歌。
小叔惆怅又不无怨恨地说:他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。我知道这样说并不妥当,但我听着,就也有一种无名的恨。我觉得在感情方面,我和大叔叔是如出一辙的。毫无保留的付出和黯然无果。我不知道这是否有血脉相连的缘故,还是潜移默化的影响。我只记得在我懵懂无知的年纪上,已经日渐憔悴的大叔叔曾跟我说过一句话,这么多年我还记着。他说:“冬冬啊,将来找老婆千万不要学我。”
不料一语尽成谶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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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 11th, 2008 Posted in 猫发春, 鸡毛 | 3人掉坑 »
老
爸老妈和我,去奎屯购物。在客运站,我抑制不住悲从中来。三年前就是在这个车站,爸爸送我和小西上车,眼睛里有伤感也有宽慰。像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,爸爸看着我们这对小儿女,虽然不能改变我离家去西安的决心,但他看到儿子的身边已经有个女孩,他是那样幸福得简单。
那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幸福得简单。带着女朋友回到家乡,亲朋一一相见。我以身边这个我爱的人为傲。老爸尤其喜欢小西。带着我们去摘野蘑菇,那样慈祥地看着心中未来的儿媳,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和蔼。晚饭后我们一家四口打扑克,那么温馨。再晚一些,我悄悄溜进小西的卧室,拥着她满心都是傻笑。
又一年后老爸去西安看望我们。他对小西简直比对我还好。给她买了一辆好看的女士电动车。在我和小西争吵的时候偏向另一方。我和老爸去房展会转了很久,最后终于定下一套房。老爸说,你们好好过日子吧。那时候,我也还是幸福简单的。
又两年后。我回到这里。我站在老爸曾经送我们上路的车站前,我满心悲伤,不是为我自己,是为我的老爸。在小西离开我后他始终没说什么,但我知道他的失落和我一样重。我想起分手后小西在QQ上跟我说,我挺想念你爸爸妈妈的,他们都很好。我听了欣慰又辛酸。但是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?
没有意义了,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了,在岁月和人的变迁中。包括我这些拉拉杂杂的回忆和废话,也包括曾经的幸福和誓言。
Tags: 车站 幸福 变迁
Jul 10th, 2008 Posted in 猫发春, 鸡毛 | 猛击中大奖! »
我
特别奇怪自己总是做一些旧时的梦。梦见童年那条去爷爷家的路,很陡的斜坡,整齐排列的一排比一排高出很多的平房。爷爷家是从右边数第三列,从高处向下倒数第二排,从左边过去第一个门。从爷爷家向东越过一溜连体平房,很近的是姨奶奶家,在那一溜的最东头。爷爷家有大叔叔的录音机,姨奶奶家有很深的漆黑地窖,有许多的猫和狗,有烧炭的火锅。那些都是很远又很清晰的记忆,上初中之前,我在那里流窜过许多个年头。
往斜坡上面,也就是往南面,再过去两排平房,就是独木桥、深又宽的河坝,河坝下面总是没有水。独木桥玩腻的时候,走下河坝再从另一端走上去,就到了山脚下。往东走很远的山里是坟场,那里葬着在我3岁时死去的奶奶、和11岁时死去的大叔叔。往西也要走很远,有气象站和大垃圾场,有中苏关系紧张时修建的沿着山体蜿蜒很长的壕沟,有陈年失修的防空洞和探油井。上初中之后,我在那里流窜过许多个年头。
我闭上眼睛,清晰的布局和比例都在我脑子里蔓延开来,那些小路我能闭着眼睛描绘出。河坝边的放风筝,山脚下的旱獭洞,废弃的防空洞里的破脸盆和土灶,都那么清晰。有一次我一个人爬上那些山坡,在冬天,在山顶厚厚的积雪中,13岁的我寂寞的吹着口哨。吹得是郑智化的《就这样流浪》。我没忘。但是我进入梦乡,记忆和道路都交织错乱了。我找不到爷爷家的门,我也寻不见回家的路。在梦里我总是慌乱,找不见任何人,有时候干脆辖了眼。在梦里我总是忽然失明,陷入无可救药的恐惧。
许多年后我从西安乘36小时的火车到乌鲁木齐,从乌鲁木齐坐长途汽车到奎屯,再从奎屯打车回到我的家乡独山子。因为拼车的缘故,出租车向南走了很远,把一位老太太放在了曾经的爷爷家附近。我又看到了那一排比一排高的整齐平房,看到了从医院背后穿过去走到我曾经的家的小路。忽然间我就晕了,不是失去意识,而是陷入梦中。我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了。我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又失明了。直到司机沉声问我具体的住址,我才恍然惊醒过来,开始贪婪地吸着路边熟悉又陌生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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