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乡漫记·梦蝶

特别奇怪自己总是做一些旧时的梦。梦见童年那条去爷爷家的路,很陡的斜坡,整齐排列的一排比一排高出很多的平房。爷爷家是从右边数第三列,从高处向下倒数第二排,从左边过去第一个门。从爷爷家向东越过一溜连体平房,很近的是姨奶奶家,在那一溜的最东头。爷爷家有大叔叔的录音机,姨奶奶家有很深的漆黑地窖,有许多的猫和狗,有烧炭的火锅。那些都是很远又很清晰的记忆,上初中之前,我在那里流窜过许多个年头。

往斜坡上面,也就是往南面,再过去两排平房,就是独木桥、深又宽的河坝,河坝下面总是没有水。独木桥玩腻的时候,走下河坝再从另一端走上去,就到了山脚下。往东走很远的山里是坟场,那里葬着在我3岁时死去的奶奶、和11岁时死去的大叔叔。往西也要走很远,有气象站和大垃圾场,有中苏关系紧张时修建的沿着山体蜿蜒很长的壕沟,有陈年失修的防空洞和探油井。上初中之后,我在那里流窜过许多个年头。

我闭上眼睛,清晰的布局和比例都在我脑子里蔓延开来,那些小路我能闭着眼睛描绘出。河坝边的放风筝,山脚下的旱獭洞,废弃的防空洞里的破脸盆和土灶,都那么清晰。有一次我一个人爬上那些山坡,在冬天,在山顶厚厚的积雪中,13岁的我寂寞的吹着口哨。吹得是郑智化的《就这样流浪》。我没忘。但是我进入梦乡,记忆和道路都交织错乱了。我找不到爷爷家的门,我也寻不见回家的路。在梦里我总是慌乱,找不见任何人,有时候干脆辖了眼。在梦里我总是忽然失明,陷入无可救药的恐惧。

许多年后我从西安乘36小时的火车到乌鲁木齐,从乌鲁木齐坐长途汽车到奎屯,再从奎屯打车回到我的家乡独山子。因为拼车的缘故,出租车向南走了很远,把一位老太太放在了曾经的爷爷家附近。我又看到了那一排比一排高的整齐平房,看到了从医院背后穿过去走到我曾经的家的小路。忽然间我就晕了,不是失去意识,而是陷入梦中。我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了。我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又失明了。直到司机沉声问我具体的住址,我才恍然惊醒过来,开始贪婪地吸着路边熟悉又陌生的风景。

 

涂于  七月 10th, 2008  at 3:02

 

 

 

既然来了,就说点啥吧

Name (*)
Email (*)
Hom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