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是讲个故事,故事而已

六 4th, 2009  Posted in 鱼刺 | 1人掉坑 »

前有一家子人,有好多孩子,大的小的,乖的倔的,各种孩子。这些孩子的娘特别严厉,给孩子们定了好些个规矩,比如:

第一:不许说娘的坏话。
第二:娘说对的就是对的,说是错的就一定是不对的。
第三:娘问你要什么,你就得给什么。娘要你干什么,你就只能干什么。
第四:……

这些规矩很不近人情。但是娘说了:“别以为娘心狠,娘是对你们好。你们的娘是世界上最慈祥的娘,你们生活的这个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。其他好多家的小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,唯有你们是幸福的。”

孩子们很天真。娘这样说,他们就信了。他们对娘服服帖帖。娘让他们上山里砍柴,他们就去砍柴;娘让他们下乡里种地,他们就去种地。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力,想着娘向他们许下的那些承诺,一点儿也不觉得苦和累,心里还美滋滋的。

但是有一天,终于有一些孩子不乐意了。孩子里面最年幼、最不乖巧、最愣头青的一小撮儿,他们不乐意了。他们向娘提出了抗,随即问个老太太附近有房子出租么,热情的她告诉我她家就有待租的房子,却又警觉的问我租这处干什么。还能干什么,我议。他们说:“娘啊,凭什么大舅二舅三舅四五六七八舅,仗着辈分大,总抢我们的糖、霸我们的床、睡我们的姐妹、手里还握着皮带和枪?”

“娘啊娘,当初那个自称是我们的爹的人死后,你赶走了让我们颠沛流离、受苦挨饿的姑姑姑父,说是我们一家子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,身子会越长越壮。但现在腰带变松的都是舅舅们,我们的肚子还是这样瘪、我们的衣服还是这样脏?”

娘吓了一跳。她没想到这帮孩子里,还有这么不乖的。她摆出慈祥的面孔,和蔼地说:“你们受苦了。你们的苦处娘明白。娘会好好问清楚,会管一下这些舅舅们。”

孩子们很高兴。他们觉得自己也是小大人了,也算在家里能说上话了。他们觉得其实娘不算那么霸道,原来娘还是愿意尊重他们的意见的啊。他们自我感觉非常良好。于是他们便踮起脚尖、得势不饶人地继续说开了,口水横飞,手舞足蹈。他们以为娘会为他们主持公道,把家里的不平一次都打扫。

——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,他们太天真了。

听着孩子喋喋不休的抱怨,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,手开始颤。孩子们没看到,还在自顾自的叨叨着。娘忽然提高嗓门说:“够了够了,你们还有完没完了?”

孩子们不情愿了。他们跳起来哭喊,坐在地上撒娇。闹得左邻右舍都探过头来张望、全村的一家家子都跑来瞧热闹。眼看这动静越来越大,一家之长的威风扫地,娘终于忍无可忍。她脱下了裤子,抽出了皮带,把孩子们狠狠地抽了一顿。

抽完了娘把皮带一扔,和蔼地说:“孩子们啊,别怨我下手太狠,不管怎样,我都是你们的娘啊。”

于是悲愤的孩子躺在地上高喊:“你是我娘吗?你他妈还算是我娘吗?有娘这么不疼孩子,骂他打他往死里抽他的吗?你这么不把儿子当儿子、女儿当女儿,凭什么还要我们认你作娘啊?”

娘冷笑几声,转身就走了。

又过了些年,一些曾经被抽打过的孩子已经长大,变得懂事乖巧,不再闹腾。娘经过孩子们这么一闹,也吸取了一些教训,少了些霸道,多了些通融。而新出生的孩子们,不知道那些陈年往事,正玩泥巴玩得幸福。那些过去的陈旧往事,娘严令所有的孩子都不许再提起,也就渐渐被孩子们淡忘。但总有一些目光阴郁的孩子,一些无法轻易忘记的孩子,他们在夜里,在没有大人的角落,会小声地说:

“真怀念当年那些二百五、愣头青和自以为是的傻瓜啊,他们傻是傻了点儿、愣是愣了点,但要是没有他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闹,这个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啊。”

说完他们就竖起耳朵细细地听,生怕被娘听到了,赶过来悄无声息地揍他们一顿。

 

密码保护:无

三 2nd, 2009  Posted in 鸡毛 | Comments Off

是一篇受密码保护的文章。您需要提供访问密码:

 

密码保护:无

一 20th, 2009  Posted in 鸡毛 | Comments Off

是一篇受密码保护的文章。您需要提供访问密码:

 

大声歌唱吧,用你自己的古怪嗓音

十二 10th, 2008  Posted in 熊掌, 鱼刺 | 猛击中大奖! »

—此裹脚布献给那些在人民群众雪亮的目光前无地自容的人们。

16岁之前,我还是个目光洁净、心地单纯的好少年。虽然也会跟着一群小痞子们瞎混,学着抽烟、喝酒和打架,但那都属于青春期里身体的躁动,与心灵无关。像我们这一代的,在第一次戴上红领巾时、特激动地宣誓,结结巴巴的总是说错词儿;再长大一些,特积极地写入团申请书,并且相信多少年后乘着私人飞机荣归母校、或者家家开上小轿车,都是指日可见的事情。那时候我们都特别把什么主义当回事儿,也特别把自己当回事儿。未来的工程师、科学家、文学家和百万富翁,河南的阳光照耀着我们,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。

16岁的时候,我们刚刚学会个性这个词儿,但对此毫无认识。个性在我们眼里是个不安全的词儿,它意味着在全班同学的大合唱里,你正在变声的嗓子可能会显得异样而丢人;意味着同学们会疏远你、孤立你,在你背后看着你、小声嘀咕然后放声大笑。那时候我们迫切地需要融入集体,让一个更充满底气的名头儿,代替自己的身份发言——“我们四班”如何如何,我们“二中”如何如何……我们穿一样的衣服、看大家都在看的书、听大家都在听的歌、去租大家都在说好看的录像带。步子跟不上队伍就会心急如焚,别人不带你玩的时候会委屈地落泪。

有那么一种教育体制,会告诉我们整齐划一是好的、浑然一体的大合唱是最美的歌声。老师说得那么诚恳,是因为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。我们就都相信了,那么多年。有些人会长久地相信下去,并且坚持一辈子;一辈子都会积极地遵守秩序,并且自发地,成为维护整齐划一的义工:正义地挺身而出,纠正不统一的步伐,捂助嗓音怪异的嘴巴,修葺不整齐的树丛、把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杈恶狠狠地剪掉。而有些人,则中途叛变了。走火入魔只需一小步,或者因为触及了某种真器、角梳、纸伞、绢扇、琉璃花瓶。厂里的集体宿舍人满为患,后来的人无处容身,像我,就需要租间房子。这栋楼老太太有相,或者因为恶灵附体,或者因为不小心读到像《1984》这样的一本书。
传说中的“反乌托邦三部曲”,我只在16岁的时候读到《1984》,在两年后读了《我们》。但这已经足以让我意志动摇、发生可耻的叛变。就是从那时候起,我的内心越来越猥琐阴暗,嘴角开始养成挂着嘲讽和坏笑的习惯。我开始敏感、多疑、不轻易相信。就像一个被哄骗的小孩发现老爸承诺过的冰棍并不存在,就像闭着眼被塞了一支冰激淋的人、忽然睁眼看到手中其实是一坨屎,我坐立不安怨念丛生。在本应该中规中矩的中学生作文里,我断断续续表达出如下与教科书相背的想法(大意):

1、“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而牺牲个别的人是必要的”,这个观点是放屁。
2、谁的命也不比谁的命更值钱,谁的命也不比谁的命更轻贱。
3、赖宁们的牺牲属于弱智行为,是“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”式弱智思维的延伸,是自己把自己当神了。
4、焦裕禄们的牺牲属于恐怖分子行为,是人肉炸弹的变体,是自己太不把自己当人了(一颗螺丝钉、哪儿需要就拧到哪儿?)。
5、大家都觉得对的,未必就真的是对的。
6、……

用十多年后的我的眼睛再看这些想法,难免轻浮和草率,还有些洋洋得意的卖弄。那时候我太急于从一个正面走向另一个反面,骨子里的思维方式却还是教科书式的——以为用一句话就能总结一个人或一件事情,以为世界上存在着绝对的真理。幸好我的语文老师是个宽厚的长者,他总是这样给我留下评语:作为文章是好的,作为作文是不及格的。然后给我打上两种迥异的分数,满足了我的虚荣心,同时又让我认识到现实的残酷性。人一辈子能遇上这样一个好老师是一件幸事。
其实《1984》描绘出的恐怖乌托邦,离我16岁时的现实已经很远了,但我记得看它的时候浑身发冷。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这样的寒冷源自何处,甚至还没有形成独立完整的人格,但一种动物性的本能让我觉得:这样整齐划一的乌托邦不是天堂而是地狱。一部作品的伟大就伟大在这里:它穿越历史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,不是给文学院硕士作为尸体解剖的,而是给活生生的人看的。它必然击中你内心的某个地方,让你发热或者打寒颤,它与年龄无关、与智力无关、与知识无关。一个穷尽才智的小说家,或许能铸就一部聪明的作品、或者一部才华横溢的作品,但伟大的作品只能是出于对人性的洞察。

人性是什么玩意儿?一种解释角度是:在希望独立和渴求认同的矛盾间,来回徘徊——既想保持自己的独特性,希望自己与众不同,同时又害怕木秀于林、害怕无法得到同类的理解和肯定。这真的很矛盾。所以就像我们都曾做过的、或者至今还沉溺其中的那样:为了得到认同,我们迎合别人、跟随别人,努力跟别人合拍,但却在这样的努力中,感到自我正逐渐远离。在心智成长后,我们中的一些人或许会用一种自认为正确的方式,来解决这个矛盾,比如:在不伤害他人和保持平常心的状态下,把自己做好,自己独立完整了,自然会得到别人的肯定。而寒冷感,则来自一种解决矛盾的极端方式——把人的独立性完全抹掉。

就像用滚烫的熨斗压平皱褶,用抹子把水泥刮得平平整整,世界上总有些人企图通过一劳永逸的方式,让一些麻烦彻底消失。而伟大的《1984》,穿越历史又穿越16岁,总是隐隐暗示着身边的现实。生活中的一些看似与自身没有实际联系的事情,让我不断体会从《1984》开始的寒冷。“老大哥在看着你”——严厉的警告如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摇摇摆摆令人惊心——裸露身体演戏的时候要小心,老大哥在看着你!拍摄与主旋律不符的电视剧要小心,老大哥在看着你!在键盘上敲打出敏感字眼时要小心,老大哥在看着你!在街头、在闹市、在办公室、在家里,老大哥无处不在,目光炯炯地看着你。
啊,你是不是觉得恐怖又荒谬?而真实中发生的事情,永远比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更荒谬。大合唱总是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异样的走调和变音。在互联网上,每一天都会看到有人被强悍而安全的普世价值围攻。我冷眼看着这些,就像看到愤怒的群众在街头把小偷打得半死,或者全死。群众们眼睛雪亮,斗志高昂,失声的嗓子喷吐火焰,愤怒的拳头举起又落下。鲜血在溅射,群众在联欢。加入群众无比安全,背离群众、千万只脚就会踏在你身上。群众是一个多么雄伟的字眼。

这其实没什么,真的没什么。我可以露出白痴似的笑容,波澜不惊地继续淌口水。已经习惯,这么多年了,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。被打扮着、穿上整齐的制塑料的。当然,玻璃的水壶易碎。我宽容卖塑料喷小巷中穿行,寻找这稚嫩的朗读声,不一会晕头转向,随即问个老太太附近有房子出租么,热情的她告诉我她家就有待租的房水壶小贩所能给的理由,他一脸无辜:才五元钱的买卖。不过他身后的空玻服、拴上飘扬的红领巾,被捆,这非职业习惯,而是生活习惯或者说爱好。爱好是种盲目的人生态度,可能生活的客观环境培养并塑造了它。我更宁愿认为绑着、眼睁睁看滚烫的蜡油滴落。可我还是受不了,总有些人,在被捆,这非职业习惯,而是生活习惯或者说爱好。爱好是种盲目的人生态度,可能生活的客观环境培养并塑造了它。我更宁愿认为绑和滴蜡的时候,不但没有感到屈辱和荒谬,反而发出了快乐的放浪的呻吟。他们迫不及待地主动要求被拴上、被捆上,并且还热心地帮着手持皮鞭的主子去捆,这非职业习惯,而是生活习惯或者说爱好。爱好是种盲目的人生态度,可能生活的客观环境培养并塑造了它。我更宁愿认为绑别人。像忠心耿耿的牧羊狗,在羊群前后奔来跑去,狂吠着把走错路线的不乖地赶回队伍里去。就是这些奇怪的人,他们在多年的被捆,这非职业习惯,而是生活习惯或者说爱好。爱好是种盲目的人生态度,可能生活的客观环境培养并塑造了它。我更宁愿认为绑中学会了SM的享受,就以为所有人都应该以捆,这非职业习惯,而是生活习惯或者说爱好。爱好是种盲目的人生态度,可能生活的客观环境培养并塑造了它。我更宁愿认为绑和鞭笞为享受。他们甚至比手握皮鞭的主子更卖力,卖力到连主子有时候都觉得莫名其妙。当主子觉得他们的森森白牙很危险而特意多抽两鞭后,他们一面享受一面感到委屈——我可是在帮你的啊主子,你怎么看不出明明白白我的心?
我们永远都要明白,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奇怪的人类,就像我们永远都要相信,世界上就应该存在各种各样的声音。在人类诞生之前,在大森林、大草原、大峡谷和大沙漠,千奇百怪的物种和声音,在这个星球上相互聒噪、吵吵闹闹。那时候这个星球,是多么的美丽。而后人类诞生了,先跳后爬又站起来行走,挥舞斧子和吊臂,在这个越来越千疮百孔的星球上,竖起一座又一座毫无个性千篇一律的铁棒槌。而有另一些人类,则始终致力于把直立行走的生物都变成整齐划一的 ** 槌。这不仅是人类的悲哀,也是这个星球的悲哀。

世界在被异化,我们周遭的赖以生存的世界,我们内心的赖以蜷缩的世界。内外世界是双重的梦魇,充满荒谬和恐惧。四肢被束缚,身体被重压,恐惧袭来,呼吸沉重,无处躲藏,无从回避,连小拇指都动不得半分。只有惊声尖叫或者惊声尖笑,才能把我们从梦魇中拽醒。所以我永远都怂恿唱反调、怪调和跑调,怂恿各人支配个人的自由意志、支配自己的身体和声音。就这样乱糟糟、充满噪音,不和谐到极点,我觉得这才是最美的和谐。

 

有没有那么一碗面会让你想起妈妈

十二 4th, 2008  Posted in 熊掌, 鱼刺 | 猛击中大奖! »

个冬天总有人在我的小窝里进进出出。来喝酒的,来打牌的,来做饭的,来蹭饭的,来借宿的,来当义务清洁工的。每次有人提议说,太冷清了,放点音乐吧,我就会放吴宁越。总是放吴宁越。我说,听听吧,他的现场感觉太美妙了。然后他们就会问:吴宁越是谁?

吴宁越啊……吴宁越是一个老粗,满嘴的“我操”和“这帮傻逼XXXX”。吴宁越是疆进酒做的几个现场录音之一。吴宁越是个吉他手和“口琴手”。吴宁越喜欢吃羊肉面,喜欢在羊肉面里面多放辣椒,踅摸(xue mo)着再放些香菜。吴宁越是个从宁夏来的西北汉子,嗓子粗粝得像大漠上的风沙。也就是这把嗓子,让我在从新疆回来的火车上、在煎熬的旅途中忍不住写下:“时间如此难过,幸有吴宁越”。

也就是今天我baidu这个老粗,才知道他是布衣乐队的主唱。其实布衣乐队我也不清楚。但他们在《疯狂的石头》唱过一首《我爱你亲爱的姑娘》,这我倒是听过。不过这些我之前都不知道。最早我只是听了一首不算是歌的歌,在疆进酒现场录的《我的祖国》。在那段短短的录音里,他骂骂咧咧倒比开口唱歌的时间还要长,满共也就唱了那么四句,还是跟观众合唱的。

就凭这一连串的我操和仅有的四句唱词,我就喜欢上了这个老粗。进而开始关注疆进酒和MicroMu。大概只是因为他的声音和说话的方式,让我感到特别亲切。他浓重的宁夏口音里有一股我熟悉的味道,那是边陲的羊肉的膻味儿,是西北干燥的风里黄土的味儿,是戈壁滩上被烈日暴晒的沙子的味儿。那样混在一起,是一种家乡味儿。

这种家乡味儿为我带来无穷的欢乐。不客气的说吴宁越的歌词并没有太多深度。就是那样唱着质朴的生活和情绪。而这种质朴本身就是最让人动心的魅力所在。他的现场是我听过的最真切、自然、放松的现场之一,充满乐趣和即兴而发。那时候我在火车上听着这些歌,就恨不得穿越时间和空间,挤到那一晚上的疆进酒去,挤在热烘烘的气氛里面,跟着大笑和欢呼、合唱和跺脚。这个家伙简直不是来演出的,就是来现场和大家一起玩的。在《小南瓜》随意篡改歌词。在《性格》里制造随性的声音。在《喝也喝不完的酒》里、半途跑到旁边跟人划拳,划到兴高采烈处琴弦一扒拉,节奏和调门都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始唱歌。在《自由的鸟》里始终有观众用口哨模仿鸟叫跟音乐相和……我真羡慕,羡慕那些在场的人。这一切都太他妈欢乐、太他妈过瘾了。

而所有那些忧伤的、欢乐的、抒情的、戏谑的歌里面,我最喜欢的始终还是那个充满边疆味道的《羊肉面》。这首歌比苍凉比不上《秋天》和《那么久》,比动听比不上《三峰》和《花》,比好玩比不上《少林奥运》,比现场的互动比不上《在你身旁》和《我的祖国》。可我就是喜欢得要死。因为我被煽动了。被里面的边疆味道煽动了。

我知道吴宁越是个边疆草民,大概没有音乐世家的背景,只有个会做好吃的羊肉面的妈妈。如果把他的那首《羊肉面》理解为一种自传,那么他就是又一个因为听到了肉啃肉、而被煽动起来作乱的孩子。一个始终没有循规蹈矩地去生活,按照大多数人的轨迹按部就班的人。我出生和长大成久失修,多是低矮红砖房,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,属于简易的痰盂,我经过的时候常看见老人将秽物倒进河水,还在人的地方,甚至比他还要靠边。西北的几个边陲之地,甘肃、宁夏、青海、新疆……有差不多的地理环境和生存环境。所以我特别能想象出,从这样的边陲走出来做音乐的人是多么不容易。

我能想象边陲的亲戚们,那些朴实的贴近地面生活的人们,对一个跑到几千里之外不为打工、不为做买卖和挣大钱、而是去“做音乐”的人,会是多么的难以理解。甚至他们都不会说出“做音乐”这个词儿,他们也许会说,哦,那个宁越呀,跑到北京去唱歌了,好像唱出点儿名堂,但也没见他上春节联欢晚会。我想象得出。

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,但如果真的是这样,我想我能够理解。就像我能够理解在边疆的人们是怎样的生活和想象生活。在那里,人们觉得生活就是一座温暖的房子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,就是踏踏实实地找个老婆子并尽量生个男孩子。他们特别真实的生活着,以一种out的方式。他们觉得在大厂子里有一个稳定的饭碗,就是很好的事情。如果能在大单位里混上个一官半职,就是特别好的事情。他们很难理解,那些跑出去追求一些很虚的东西的人。追求那些东西,不能让房子更大甚至还解决不了温饱。“家里有吃有穿,胡跑个撒?”他们会皱起眉,摇摇头觉得不可理喻。

也许我扯远了。也许我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。但我总觉得如果没办法理解这些,也就无法特别清晰地捕捉到吴宁越的歌声中那些复杂的情感。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是对父母尽孝和忠于自己的坚持不能两全的矛盾挣扎。是想往另一种生活飞去、却不能被最亲的人理解的苦闷。我总在歌声中、在许多首歌里都听到吴宁越唱到:妈妈。妈妈啊妈妈,生命的源头,骄傲的源头,幸福的源头,也是挣扎愧疚的源头。妈妈,妈妈,你并不总在,却无所不在。

而你知道,不管你走到多远,都会有一晚热腾腾的羊肉面在家里的饭桌上等着你。你知道在热气后面是苍苍白发和满面皱纹,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于她最幸福的事,就是嘴角含笑、看着你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。

试听:http://www.douban.com/artist/micromu/
下载:www.micromu.com